成年禮

  漆黑的隧道中,一道圓形的光圈忽然被打在牆上。

  「GreatAre you ready?」

  一個青年說道,並將手電筒的光照向另一人。「幹!別拿光對著我啦!」「哈哈,抱歉抱歉。」兩個年青人笑鬧起來,難掩內心的興奮。其中一人中背包中拿出鐵樂士噴漆,朝另一人丟去,那人輕鬆地接過。

  「喂,時間不多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來。」

  「放心吧,現在可是凌晨三點,不會有多少人經過的。而且你當我是誰?老子完成一幅畫可不需要半小時!」

  「真是這樣就好了,上次就你多畫了二十分鐘。」

  「那是追求完美好嗎?」

  「屁,最好是!好啦,快動手吧,決定要畫什麼了沒?」

  「當然。」青年將手中的鐵樂士噴漆拋向空中甩了一圈:「我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構圖完成了。」

  「GreatJust do it!」彷彿有著聽不見的音樂指示著他們一樣,兩個青年很有默契地同時拔開鐵樂士的蓋子,朝隧道的牆上噴去。雖然早就已經是街頭塗鴉的高手,但這次他們卻異常興奮;這也是當然的,因為他們是第一次挑戰禁忌──

  這個隧道是「禁止塗鴉」的。

  這個城市裡,有些地方是可以塗鴉的,相反地,雖然政府開放了部分區域讓大家塗鴉,卻也限制了絕對不可以塗鴉的地方。這種地方,在塗鴉者之中就被稱為「禁地」,久而久之,「禁地」就變成所謂的「聖地」。

  絕對不容侵犯的領域,在侵犯的瞬間,不是會有一種褻瀆的快感嗎?雖然一開始是為了限制塗鴉的範圍好進行管理,但禁地一旦出現,去侵犯禁地也成為一種文化、甚至是一種傳說了。

  為什麼呢?

  說也奇怪,雖然幾乎所有的塗鴉者都以到禁地塗鴉為目標,但到目前為止,卻還沒有任何一個人這麼做過。

  這實在是件怪事。明明所有人都說總有一天會到禁地塗鴉,但卻沒有人這樣做。去問那些前輩,大概會得到「那種事沒啥意義啦」,或是「做出那種事,要是政府全面禁止塗鴉怎麼辦」之類的答案,這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塗鴉者來說實在太荒謬了。

  但從來沒有人到禁地塗鴉,這是事實。有的話,一天之內就會傳遍塗鴉界了,就算會被清掉,只要留下照片,就可以作為證明。明明如此,卻還是沒有人在禁地塗鴉過,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更讓到禁地塗鴉成為一種傳說。

  事實上,還真的有些塗鴉者就因此不敢到禁地塗鴉了,他們認為到禁地的塗鴉者,一定會被政府清除掉,這才能解釋這種異常現象。那這種事怎麼可能嚇到「真正的塗鴉大師」呢?所以今天晚上,這兩位青年才來到這,打算完成這個創舉,成為第一個登上月球的尼爾.奧爾登.阿姆斯壯。

  「OK,完成了!」其中一個青年說。

  「我也差不多了。」

  本來樸素的石頭牆面,現在已經變成巨大的畫布,想像力正天馬行空地在牆上延伸。雖然不過是街頭塗鴉,但兩位年輕人卻真的認為那是藝術,並因自己創造的世界之美而摒息。

  其中一面牆充滿了百鬼夜行,日本的鬼、幽靈、獨眼小僧、傘怪等妖怪的圖案,和洋混合式的畫風十分醒目。另一邊畫著幻想中的龍、飛天大象、小地精們等不可思議的生物。青年用紫色的噴漆給作品收尾,在下方畫上大大的「FANTASY」。

  「好了!」這位青年高興地說。

  「這下我們就可以成為傳說了吧?」

  「一定可以的!快點,把相機拿出來拍照存證吧。」青年催促著同伴,然後兩人就對著自己的成品拍了照片。依照正常的情況,這張照片隔天就會被上傳到網路,然後在塗鴉者的網路社群上掀起軒然大波。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命運如果是這麼尋常的東西,人生不就一點都不好玩了嗎?




  兩位青年的其中一位,在朋友間被稱為「阿圖」。

  阿圖今年才十九歲,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藝術大學學生。表面上是如此,但他的家人和同學都不知道他是個會在晚上跑出去街頭塗鴉的人。像這種雙重生活,也許正是時下年輕人的常態也說不定。事發當天,阿圖回到家已經快五點了,所以他將裝備一丟,直接倒到床上就睡。

  直到第二天,他才在中午爬起來,從數位相機中把照片取出來,準備上傳。

  「這是怎麼回事……」但在把照片取出來後,阿圖只是呆呆地看著電腦螢幕。在閃光燈的作用下,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隧道的牆,可是牆上卻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畫完了才拍的啊。就算沒有存進相機中,也不該出現一張什麼都沒有的牆。阿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是個跟怪談故事完全無緣的人,所以並沒有想太多,只是覺得一定要趕在塗鴉被清掉前再拍一張,所以也不管下午有課,他準備好之後便跨上機車,朝著禁地直奔而去。

  「幹,來不及了嗎?」

  不過當他騎經人來人往的隧道時,牆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一定是已經被政府清掉了吧?政府的速度也太快了。阿圖忍不住在心中咒罵了一番,雖然隨時都可以再畫,但那還是他的心血結晶啊。

  「算了,總是可以再畫的。反正,在禁地塗鴉一點也不難。」生性樂觀的阿圖在機車上聳了聳肩,一催油門,打算找個地方吃飯,然後去趕下午的課程。如果這時他花一點時間靜下來思考,就會發現,不管再怎麼說,政府也發現得太快、清理得太快,最重要的是,那面牆也太乾淨了吧?彷彿從一開始就沒被塗鴉過。

  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塗鴉已經不見了。那到底是怎麼不見的,重要嗎?而且就算他注意到,對現在的他來說,大概也無法理解背後的意義吧。

  到了學校附近的簡餐店後,阿圖拿出手機打給阿里,也就是昨天一起塗鴉的人,打算跟他報告照片的事。不過,阿里並沒有馬上接手機。這時,阿圖注意到電視正在插播臨時新聞,便稍微將注意力轉了過去。

  「為您插播一則臨時新聞。現在在文山區正發生原因不明的爆炸事件與恐怖攻擊,記者現在正在現場。請各位看看這個慘況,來,讓我們訪問一下這位重傷的受害人。請問發生了什麼事?你有看到嗎?請問你現在覺得怎樣?」

  「很痛。」電視中的人痛苦地說。

  「什麼白癡問題啊。」阿圖忍不住痛罵記者。不過,文山區?那不就在這裡嗎?正這麼想的時候,電話忽然接通了。

  「喂?阿里嗎?你聽我說,昨天的相片啊……」阿圖馬上滔滔不絕地說道,但阿里就像沒聽他在說什麼一樣,在手機的另一端大喊著:「快逃!阿圖你快逃,他們要來了……啊、啊啊啊啊──」

  「喂?阿里?怎麼回事?」阿圖不禁毛骨悚然。不管再怎麼遲鈍,聽到這種彷彿恐怖片中的慘叫也不會無動於衷。但阿里沒回應他,雖然沒掛手機,但另一端只是不斷傳來奇怪的聲音,無論阿圖怎麼叫,阿里都沒有回應。

  那到底是什麼聲音?簡直就像是摩擦、折裂等聲音混在一起……那是令人不願去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聲音……

  忽然,一陣大風將灰粉和碎片吹到了阿圖身上。

  「靠!怎麼回事!」阿圖抬起頭想看看到底是什麼落了下來,但他卻看到了太陽。太陽?奇怪了,他不是在店裡嗎,怎麼會有太陽?真相很簡單,因為整個屋頂都不見了,剛剛掉到他身上的,就是屋頂被拆掉時落下的水泥。至於造成這件事的元凶,則是一頭飛天巨象。

  等等,飛天巨象,那不是阿圖昨天塗鴉的東西嗎!

  「啊──!」阿圖跟客人一起尖叫起來,只見巨象伸直象鼻,將屋頂丟了出去,彷彿那是什麼玩具一樣。對屋頂重量的認知與它被輕鬆丟出去的影像落差讓阿圖覺得這簡直像是差勁的電影特效,但這大概不是電影,不,肯定不是。

  巨象接著舉起象鼻,向下砸來。

  「幹!幹!幹!」阿圖邊罵髒話邊跑到店外,象鼻直擊地面的衝擊波讓他在地上滾了一圈,幾個來不及逃出的客人在變成廢墟的店裡發出哀號,其中有幾位已經發不出哀號了。這啥?這什麼鬼啊?為何自己畫的飛天巨象會在這,還真他媽的有夠大?這些問題沒有答案,而且比起這些問題,更重要的是逃走。

  他扶起倒在地上的機車,以最快的速度奔馳出去。

  然後在前方看到了打算擋住他的疊羅漢地精牆。

  「金勾杯,金勾杯,金勾偶的胃~」地精們唱著歡樂的歌,手上拿著彎刀,正殺氣騰騰地看著阿圖。是說,為什麼是唱這首歌啊!但阿圖管不了這麼多,因為他們顯然來者不善,所以阿圖加快了機車的速度,大聲喊著:「去死──」

  就像打保齡球一樣,地精們散了出去,阿圖感覺到碾過其中幾隻時,他們的骨頭和內臟在輪子下破碎的感覺。那真是有夠噁心。但其中一把地精的刀還是砍到了阿圖的小腿,這真是幹他媽的痛!

  「兄弟們上!」「兄弟們上!」「兄弟們上!」

  而地精們很快地追了上來,速度驚人,大約有時速六十公里吧!看看他們手上的刀,要是被追到一定會變成絞肉的。

  「喂,小弟。」這時旁邊忽然出現一個聲音,阿圖抬起頭,發現一個穿著黑色短皮褲,鑲滿了金屬的皮製上衣,身上戴滿了哥德風首飾的女性正騎著掃把跟在他身邊,速度完全不下機車。

  這是啥?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畫過這樣的東西啊!

  「想活命的話就跟我來。」女性囂張地說,也不等他回應,就直接向前飛去並在路口轉彎。媽的,紅燈右轉可是要罰錢的啊!但阿圖想不了這麼多,他想活下來,而那女性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所以他跟了上去。

  「你是誰!」阿圖逆著風問道,因為是急著上車,所以他也沒戴安全帽。

  「閉嘴,等危機暫時解除了再告訴你。」

  「要怎麼甩掉他們?他們超快的耶!」

  「加速,先拉開距離再說。」

  「我正在做啊!」

  「那就惦惦繼續下去。」

  「Fuck!」阿圖一咬牙,繼續加速。不過這是台舊車,努力的空間有限,更別說要是不幸遇到紅燈了。要是遇到,也只能強行右轉,不能右轉就完了。在完蛋前,他只能努力加速。

  那女性倒是很享受這速度的樣子,一邊騎著掃帚一邊哼歌。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道:「陸行鳥。」

  「什麼?」阿圖問。

  「我在哼的旋律,是陸行鳥。」

  「陸行鳥是什麼東西啊!」阿圖困惑地說:「什麼咒語嗎?」

  「嘖,不懂嗎?被派來幫你還真是沒價值。」

  「你說什麼?」

  「沒什麼。嗯……其實差不多了。」女性悠然說道,接著拿出了什麼東西向後一丟,接著便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阿圖從後照鏡一看,靠,還真的爆炸了。這是能在台北隨便做的事嗎?

  「別停下來,這只能擋住一時。」女性說。

  「他們不會死嗎?」

  「當然會,不過呢……一定不只他們。」女性笑了笑:「總之先跟著我吧。」

  「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有啊,現在就去死。」

  「媽的……我才不要。」阿圖忍不住在心中咒罵這個女人,但在危機暫時解除後,他也大概瞭解了:那些奇怪的東西正是他昨天所畫的,而這個女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到底他媽的 What happen?希望這個女人待會就會告訴他。



  「因為時間不夠所以我簡單扼要地說。」女性將阿圖帶到了一處空地後,立刻點了根煙說道:「那些到處搞破壞的東西,就是你和你朋友畫的塗鴉。」

  「廢話。」阿圖說:「怎麼會這樣?那不過就是塗鴉啊!」

  「這不明擺著嗎?還不是因為你們到禁地去塗鴉才變這樣的。」

  「到禁地塗鴉就會、就會變成那種東西!?」阿圖驚訝地說:「怎麼可能?為何沒人告訴我?」

  「不然你以為禁地為何是禁地?」女性說,阿圖張大了口,一時回答不了,過了一會兒才說:「但怎麼可能沒有人知道?一定有人在禁地塗鴉過,難道……」

  難道他們都死了?阿圖實在無法問出這句話。他看著女性,看著她的神奇掃把,忽然問道:「你到底是誰?這個掃把難道也是塗鴉?」

  「想不到你還蠻敏銳的嘛。」女性笑了笑:「簡單來說,你可以稱呼我們為『MASTER』。」

  「你們……還有其他人?」

  「沒錯。不過別搞錯了,我可不是來救你的。」

  「什麼?」阿圖大吃一驚,剛剛這個女的不就救了他?

  「你沒聽錯。我才不想幫你擦屁股呢。」女性說著,便從袋子中拿出了幾罐鐵樂士噴漆:「自己惹出的禍,自己解決。」

  「我才不要!」阿圖立刻叫道:「我怎麼可能是那種東西的對手?
地精就算了,那飛天巨象……更別說我還畫了龍!」

  「就算你不想解決,他們也會來找你喔。」

  阿圖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到底是為什麼?明明是自己畫的東西,為何要找自己麻煩呢?明明是懷著藝術的心情去畫的……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自己會遇到這種事,今天真是衰到家了!

  眼見阿圖沒有回答,少女繼續說道:「而且他們也不只針對你,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造成了很多危害,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吧?這一切都是你的錯。不過,如果你能打敗他們,那他們造成的傷害就會消失。」

  「你是在威脅我嗎!」

  「隨你怎麼想囉,不過我說的是事實。」

  「那如果我被他們殺了怎麼辦?」

  「那時就會輪到我們MASTER出手了。等我們把他們幹掉後,一切依然會復原,除了你以外。」

  「為什麼!」

  「誰知道,宇宙的法則吧。」女性看著阿圖,冷笑道:「怎麼?有膽子去禁地塗鴉,沒膽子負責?你是不是男人啊,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算什麼男人?不如現在就一頭撞死算了。」

  從小到大,阿圖就是受不了激將法。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點,但就是控制不住。所以明知對方是在激自己,阿圖還是漲紅了臉,罵了聲「幹」,朝她伸出手。

  「鐵樂士拿來!」他大聲說道。



  阿圖的機車,最高時速大概就是七十公里,而現在阿圖正在用這個速度奔馳,目標是離文山最近的禁地。一路上,他回想著那位女性告訴他的事。

  「聽好了,那些塗鴉之所以會來找你,是因為你有控制他們的能力,所以要毀了你,他們才能自由。」

  「那我該怎麼控制他們?」

  「現在的你還做不到,這是要訓練的。所以你要畫出能打敗他們的東西,一定要是『物品』,不能是有自我意志的東西。你可能想要畫一個屠龍英雄來打敗那條龍,但以現在的你來說,只會讓那個屠龍英雄跟龍一起幹掉你。懂了嗎?」

  「懂了,所以我只能畫物品?」

  「沒錯。要畫怎樣的物品,就你自己決定吧。」

  怎樣的物品才有殺傷力呢?這對阿圖來說可真是傷透了腦筋,他的思考方式是設計師式的,可不擅長戰略,更不擅長軍武。平常他最常畫的武器就是刀劍,像是手榴彈、飛彈之類的,他可沒畫過。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上了。」阿圖自言自語道。

  沒錯,要活下來,也只能這樣做了。

  「吼──」忽然天上傳來了一聲彷彿能撕裂天空的聲音。阿圖抬頭一看,心都涼了一半。他畫出來的龍出現了,那個大小,簡直就像是半座山一樣。「喂、喂、喂……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跟那種東西作戰……」

  離禁地還有兩公里。

  龍在空中拍了拍翅膀,然後疾速衝了下來!「媽的。」阿圖一催油門,但他從來沒有估計空中物體移動速度的經驗,等他發現時,他才發現那頭龍不是朝他直直衝過來,而是攔在他前面,所以他等於是正朝著龍的落地方向駛去。

  他緊急煞車,輪胎在地下擦出煞車痕,同時「碰」的一聲,惡龍降落地面,柏油道路以牠為中心整個裂開,強大的風壓差點將阿圖連機車一起捲起,不知道這有沒有黃色炸藥的威力。惡龍吸了口氣,發出巨吼。

  那是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音。

  「我、我才不怕你呢!」阿圖不知道是叫給誰聽地大喊著。惡龍睨
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屑,尾巴朝他甩了過來。

  就是現在!阿圖目測了尾巴可能掃到的範圍,發動機車朝外圍衝去。

  「喔喔喔──」他邊衝邊大喊著為自己打氣。面對這樣巨大的對手,無論怎麼衝都一定會在範圍內,只有等對方攻擊時,看穿對方攻擊的軌道,才可能突破。畢竟,巨大化的缺點,就是笨重!

  阿圖低著頭,全身緊繃,巨大的尾巴從他身邊揮過,造成的風壓差點將機車吹歪。但他撐住了!機車沒有倒下,他狂喜著,繼續向前,忽然感到背後傳來強烈的熾熱。

  阿圖看向後照鏡,幹!這條龍竟然會噴火,明明在畫的時候沒這樣設計啊!幸好那條龍的脖子不能轉180度,所以跟著他的火燄到一半就停了。不過災難當然沒有這麼簡單結束,惡龍拍了拍翅膀,轉身飛起。對牠來說,離了結阿圖的生命只有十秒不到的時間──

  忽然間一個火箭砲般的東西朝牠射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別說阿圖還沒有塗鴉,現在根本就還沒有到禁地的範圍啊!那條龍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吧,所以呆了一下,接著就被砲彈命中。那個砲彈噴出大量像是黏液般的東西,將惡龍黏在地上。

  阿圖看著牠,將手上的發射器丟到地上。他心臟跳得很快,簡直快要炸開來,但好歹暫時得手了。這是那位女性借他的唯一一項武器,也是他的底牌。如果這一招都失敗的話,他就無計可施了。

  惡龍吼叫著,掙扎著要站起來。雖然掙脫只是時間的問題,但這一定能爭取到十分鐘以上的時間。阿圖毫不猶豫,催緊油門朝著禁地駛去,這一路上,他從未覺得兩公里這麼長過。

  在到達禁區後,他立刻拿出鐵樂士,蹲在地板上畫起塗鴉來。鮮紅色、橘色、黃色,奔放而銳利的線條。他要畫的是──殞石。

  他的計畫是這樣的,將殞石畫到只差最後一筆,然後等那條龍過來後立刻畫出最後一筆,發動殞石攻擊!剛剛發射的黏液砲彈應該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而且這也是阿圖想到殺傷力最強的東西了。

  他刻不容緩地在地上作畫,但他忘了一件事。除了龍之外,他還畫了飛天巨象,雖然龍被困住了,飛天巨象可沒有。所以當阿圖注意到空中的影子時,他不由地感到手心出汗。因為很明顯地,到飛天巨象降落,根本花不到五秒的時間,但他要完成殞石卻絕對到超過五秒。

  「可惡!」他立刻在地上塗鴉,用簡單的交叉兩條線畫成小刀的形狀。雖然十分簡陋,但現在只要能當成武器,怎樣都好!一轉眼間,他畫了十把小刀,然後把它們從地上抓出來,朝空中丟去。

  但它們卻以十分滑稽的樣子彈開了,完全傷不到對方。沒有效嗎?不是的,阿圖非常瞭解真正的原因,那些刀子之所以完全沒有任何殺傷力,只是因為它們一點都不「藝術」。

  他連忙向後跑開,心中充滿絕望,因為那個象鼻要砸死自己只是一瞬間的事。但飛天巨象降落後並沒有攻擊他,而是用巨大的腳踏著地面,摧毀柏油路。這是怎麼回事?阿圖馬上就懂了,牠在破壞殞石塗鴉。

  現在殞石塗鴉離自己太遠,已經沒有用了,但這為自己爭取到了時間!阿圖在腦中急速構圖,同時左右手各一罐噴漆,他的眼睛彷彿看著另一個世界,一塊可以通往永恆的畫布。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心觀丹田,阿圖移動噴漆,揮灑自如──那是雙刀流。

  在這接近無限的瞬間,阿圖的技巧達到了極限,腦內神經元的傳導速度也發揮到了極致!他看到了華麗的劍托,張揚而精緻的劍柄,還有流利而具有設計感的劍身。那就像是神話中的寶物一樣,他伸出手,抓住這把劍──

  「喝啊啊喔喔喔──」他用力一揮,巨象的象鼻從他臉頰旁擦過,相距僅僅數公釐,象鼻的血濺到阿圖身上,就跟他自己的血一樣溫熱。巨象與他的距離,極近,所以阿圖連一絲的猶豫也沒有,揮舞的手上的聖劍,直接向前刺入巨象體內,同時奔跑。

  「去死吧!」他的大吼混合著巨象臨死前的哀號,這把劍用起來全不費力,巨象的血液、內臟,就這樣嘩啦啦地淋在他身上,濃烈的噴漆味沾滿了全身。但他只覺得爽,他從未覺得塗鴉這麼爽過,所以在渾身的血液中,阿圖臉上卻帶著青春而燦爛的微笑。

  巨象被他從中斬成兩截,痛苦地倒在地上,消失了,接著阿圖身上的血與各種黏液也消失了。看來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只要把塗鴉打倒,塗鴉所造成的影響全都會消失。

  「別怪我啊。不過是老子畫出來的塗鴉,竟然跟老子作對,這種下場也是理所當然的。」阿圖說出自以為很帥的話。

  忽然一陣難以忍受的重擊打上他的背,阿圖發出哀號,覺得這下一定骨折了。他手中的劍也因重擊而飛了出去。糟糕……劍!阿圖在地上翻了幾圈,但就算不看,他也知道一定是那條龍。

  噁!他的身體將裡面的血排出體外,跟口水混在一起。原來吐血是這種感覺,阿圖邊想邊朝著聖劍落地的方向走去,卻馬上被惡龍用腳壓在地上,完全動彈不得。

  離他最近的鐵樂士噴漆明明只有兩公尺,他伸出手,卻怎麼也碰不到。

  到此為止了……阿圖心想。

  但不知為何,他覺得沒有遺憾。之後,那些MASTER要是能順利打倒自己畫出來的這隻龍就好了。不、如果自己畫的龍能造成他們的麻煩,那也不錯啊,這表示自己畫出來的東西真的很強。

  上方的熱氣開始凝聚,看來自己最終的下場是人肉巴比Q

  「早知道就帶烤肉醬了……」他說出意義不明的遺言。雖然愚蠢到不行,但作為遺言,說不定微妙地很帥?阿圖閉上眼睛,聽到死神的腳步聲……

  「STOOOOOOOOP!」女性的聲音響起。阿圖張開眼,只見那個女性MASTER站在背光的位置,不,根本就是站在太陽上。她雙手插在胸前,正以不可思議的平衡感站在掃把上。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阿圖不得不承認,在這一刻,她真的很像神。

  「去吧!流星爆,METEOOOOOR SWAAAAAAAAAARM──!!」

  啊,原來那不是太陽啊,阿圖心想。只見無數的光華從她身後射出
,貫穿了壓著自己的惡龍。嚎叫聲與震動波衝擊著他,將他的意識也吞噬。等他回過神來,一切已經結果了,惡龍消失,自己身上的傷口也不見了。

  拿著掃把的歌德風魔女就站在不遠處,嘴裡刁了根煙,問道:「沒事吧?」

  「沒事。」阿圖恍惚地說:「你為何要救我?」

  「讓你被殺了也沒有好處啊。」魔女悠然說道:「而且,本來就沒有禁止救你,何況看到你,會讓我想到過去的我。只不過,讓畫出塗鴉的人自己去收拾善後,是我們MASTER的傳統,所以別怪我啊,我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什麼?」阿圖驚訝地說:「所以你也是……」

  「當然啦。」魔女笑了一下:「不然你以為MASTER是怎麼來的?」

  現在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那之後,阿圖也成為了「MASTER」的一份子。因為剛到禁地塗鴉的新手是不可能對抗自己畫出來的塗鴉的,所以從旁給予協助,就是MASTER的任務。從這一刻開始,他才真正進入了塗鴉文化的核心世界。

  附帶一提,其實阿里還活著,他被其他的MASTER救走了,只是手機被留在原地,所以才沒有回應。

  阿圖和阿里討論過,不打算將到禁地塗鴉的下場說出去。一方面是因為這種事說出去不會有人信,另一方面,他們也樂於看到那些跟自己一樣白目的後生晚輩遇到同樣的事。

  難怪那些塗鴉界的前輩什麼都不說,盡是找一些不成理由的理由。他們一定都在偷笑吧?

  這就是MASTER的傳統。

  對了,那個魔女自稱「小胡」,她和阿里似乎一拍即合。也沒多久時間,他們就結婚了,奉子成婚。現在想想,這還真他媽的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